一、《论语》之价值
《论语》乃是记载夫子言行之典籍,亦是儒家最有价值之名著。两千五百年以来,深受世人之推崇。故,赵岐在《孟子题辞》中有言:“七十子之畴,会集夫子之言,以为《论语》。《论语》者,五经之錧鎋,六艺之喉衿也。”《宋史·赵普传》中记载:“普尝谓太宗曰:‘臣有《论语》一部,以半部佐太祖定天下,以半部佐陛下致太平。’”二赵之言,深省之,实无夸张之处。自古至今,每论及安身立命、拯民救世,唯《论语》而已矣。
二、《论语》之名
《汉书·艺文志》云:“《论语》者,孔子应答弟子、时人,及弟子相与言之,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。当时弟子各有所记;夫子既卒,门人相与辑而论纂,故谓之《论语》。”
《释名·释典艺》云:“论,伦也;有伦理也。语,叙也;叙己所欲言也。”
《经典释文》言《论语》之“论”字,以为:“纶也,轮也,理也,次也,撰也。”
郑玄《周礼注》云:“答述曰‘语’。以此书所载皆仲尼应答弟子及时人之辞,故曰‘语’。”
《汉书·艺文志》以论纂释“论”字,应得其实也。《释文》《释名》所言,多穿凿附会也。“论”与“仑”通,编次曰“仑”,答述曰“语”,盖因其书所编次者,皆为夫子答述弟子、时人之语,故曰《论语》。论者,讨论也。因该书系记载夫子与弟子、时人以及弟子相与讨论之语,故曰《论语》。论者,编者之讨论也;语者,圣人之遗言也。因该书系经编者讨论后定编之圣人遗言,故名之《论语》。
三、《论语》之作者
有数说如下所述:
1、由七十子所辑(即由孔子弟子纂录),理由如下:七十子于千里之外而从游于夫子,对夫子之嘉行懿言,必然有所记述;主此说者,有班固“当时弟子各有所记,夫子既卒,门人相与辑而论纂之。”,有赵岐“七十子之畴,会集夫子之言,以为《论语》。”,有皇侃“《论语》者,孔子没后七十弟子门徒,共所撰录也。”,何晏引刘向言:“鲁论二十篇,皆孔子弟子记诸善言也”。
2、郑康成以为“《论语》乃仲弓、子夏等人所撰定。”
3、宋永亨认为,《论语》乃是闵子骞所作。
4、柳宗元说:“孔子弟子,曾参最少,少孔子四十六岁。曾子老而死,是书记曾子之死,则去孔子也远矣。曾子之死,孔子弟子略无存者已。……吾意盖乐正子春、子思之徒为之。”
5、程颐说:“《论语》之书成于有子、曾子之门人,故其书独二子以子称之。”
6、后人伪托说。理由:如“公山弗扰”章,所记与史实不符等。
7、杂文掺入说。理由:古文记事用木版竹简,记事完毕后,其后尚有空白之处,以资记些许与前文无关之内容,旨在物尽其用。如《阳货》篇末有“遗民伯夷叔齐”等记载。
《论语》之书成于何人之手,历来众说纷纭,有据理力争者,有穿凿附会者,此全在个人之修为评判矣。吾窃以为,柳宗元、以及七十子所辑纂之说较为合理。吾以为,《论语》必经过前后数次辑纂,七十子或有流传之,七十子弟子或有之,至子思及子思弟子而趋于定稿矣。至于确系何人说辑纂,可参考杨伯峻先生《论语译注》,其中考据甚为精详。
四、《论语》之成书
前十篇,自《学而》以至《乡党》,乃第一次编纂所成。其特色在于“义理精纯,章节简短,文字简约。”所记大部分皆孔子言论,对孔子称“子”。
后十篇,自《先进》以至《尧曰》,乃第二次编纂所成。盖其义理较为驳杂,其中不少篇章与史实有出入之处。章节与字多而长。
总之,吾度前十篇大约成书于子思时代,后十篇约成书于子思弟子之时。
五、《论语》之真伪
1、附记附入正文之说:古人书籍皆竹简,传抄收藏不易,又篇皆别行,故篇末有空处,传之者往往以书外之文缀记填入,在本人则仅为备忘,必非有意作伪,而后人传抄时则不明矣,辗转而使缀记填入之文混入正文亦属可能。例:崔述《洙泗考信录》中所疑者——《雍也》篇末“子见南子”章,《乡党》篇“色斯举矣”章,《季氏》篇末“齐景公”、“邦君之妻”章,《微子》篇末“问公谓鲁公”、“周有八士”章等等。
2、语句之删落:或因书于竹简,力求文字简洁之故。《论语》记载圣人遗言,有时或但记其要语,其余则概加删节之。如《孟子·尽心章下》所引夫子言曰:“过我门而不入我室,我不憾焉者,其唯乡原乎?乡原,德之贼也。”而《论语》中仅录:“乡原,德之贼也。”又如《论语》中“君子不器”、“有教无类”皆是如此。
3、末五篇之可疑:《季氏》《阳货》《微子》《子张》《尧曰》五篇中有些疑点——《论语》通例称孔子曰子,惟记其与君大夫问答乃称孔子,而《季氏》章首皆称孔子,《微子》亦有多处称孔子,《子张》则有称仲尼者。此可疑一也。 《论语》所记门人弟子与孔子对面问答,皆呼夫子为子。而对面呼夫子乃战国时人语,春秋时无之。《阳货》“武城”等章则于孔子前皆称夫子。此可疑二也。 《季氏》中有“季氏将伐颛臾,冉有季路见于孔子”云云,而考冉有、季路并无同时仕于季氏之事。此可疑之三也。 《季氏》文辞多排偶,此与全书他篇不伦,《阳货》文辞亦有错出不伦者;《微子》杂记古今轶事,有与孔门绝无相涉者。此可疑之四也。 《尧曰》故一章或二章,其文尤为不类。此可疑之五也。
以上诸多疑点,尚有未及录者。而此诸多疑点,有至今仍无答案者,我辈宜祥考而使实之。此亦大功也。
六、上下论之异同
《论语》上下论颇有异同之处。宋宰相赵普云“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”,度其乃指《论语》之前半部而言。上下之异,凡有五处:其一,《论语》前十篇,记孔子对定公、哀公之问,皆变文称“孔子对曰”者,朱子所谓“尊君是也”。其二,《论语》前十篇记君大夫之间,皆但言问,不言问于孔子;后十篇皆称“问于孔子”。其三,《论语》前十篇皆简短,而后十篇皆长者。其四,《论语》前十篇非孔子及门人弟子之言则不录;后十篇有杂记古人之言。其五,《论语》前十篇,篇目皆除“子曰”“子谓”等字;后十篇皆以发首二字为篇目。
七、《论语》在群经中之地位
《论语》乃是十三经中之一部。赵岐曰:“《论语》者,五经之錧鎋,六艺之喉衿也。”可见《论语》一书在古代时,已占群经重要之地位。而《论语》所记载孔子之言,即是六经之准绳——欲通六经,必先明白圣人之微言大义。《论语》又乃是孔子传七十二子之微言大义,全是六经之精蕴。故,欲明圣人之微言大义者,必读《论语》。
经学之要旨,皆在《论语》中。如“然有恒,无大过,思不出其位。”乃是《易经》之精义。“孝乎,惟孝友于兄弟,施于有政,是亦为政。”乃《尚书》之旨也。“晋文公谲而不正,齐桓公正而不谲……”及《春秋》之义。“小子何莫学乎《诗》?《诗》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……”《诗经》之义,《论语》中有十多次论及之。“不学《礼》无以立……”此《论语》之言《礼》也。吾辈由此可观知,《论语》在群经中之地位矣。
宝庆孤庵识。维戊子六月初六日,于津门西湘草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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